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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写手的隐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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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档案

佛都洛阳祭

 

王永贵

1、

夕阳西下,一座废弃的城池。

 

公元547年,一个孤独的身影,牵一匹枣红色的马,徘徊在残垣断壁之间。北魏昔日的都城洛阳,在经历了一个佛教鼎盛的时代之后,又被无情的战火淹没在苍凉之中。

在洛阳残破的街巷里厮之间,你依然可以看出,当年洛阳的华贵与雍容。

铜驼街。从宫城午台门通往城南,宣阳门唯一的御道。昔日鼎盛时的官署,整齐地排列在街道的两旁。

昔日鼎盛时期的洛阳,是寺塔林立的都市。在落日时分,在地面上涂抹着,残损的建筑拉出的狭长的阴影。落寞的街道上没有行人,洛阳城内的这位不速之客,把目光投向昔日的寺院,而不是昔日辉煌的宫殿。

他,究竟在寻找什么?

 

北魏拓跋王朝分裂。从公元533年,到公元547年,时间的流逝并不久远,然而眼前的世界恍若隔世。昔日的宫殿倾覆、寺院化为灰烬、佛塔变成废墟,宫墙长满蒿草、小巷中到处长满荆棘;野兽穴居于荒阶,山鸟筑巢于庭树……

他,显然并不是一个商人,更不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僧侣。

故地重游凭吊古迹,抑或发思古之幽情,也只能平添一丝离愁别绪。在废墟之间,他搜寻着、记录着、在记忆的深处,他仔细地比较着。此刻,他更像一位考古学家,在记录着洛阳历史的变迁。

他,就是《洛阳伽蓝记》的作者——杨衒之。在北魏的历史上,并没有留下他的传记。有关他的出身、他的经历、以及他的家事,都已经无法考证,只在《洛阳伽蓝记》中留下只言片语。

在北魏王朝148年的历史中,他和《水经注》作者郦道元一起,是硕果仅存的两位文学家。

 

杨衒之,《北史》虽没有留下他的传记。历史留下的记录,也许并不公平,当我们去寻找有关他的事迹时,也只在《洛阳伽蓝记》的扉页上,留下“魏抚军司马杨衒之撰”的字样。

在本书的自叙中,留有“永安中,衒之时奉朝请”,“定武五年,余因行役,重览洛阳”。在关于永宁寺的记录中,他曾经提到和河南尹胡孝世,一起登临永宁寺浮图时的情景。有人说,他做过秘书监;也有人说过,他作过期城太守。

在只言片语中,我们也能够寻找出,他大概的人生轨迹。按南朝士族做官途径,能够担任秘书监这样的清流,他肯定是出身于世家旺族。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秘书监只是士族才俊,在通往高层过程中,只是一个临时型的跳板。只要在官场上出现空缺,这一职务立即就会飞黄腾达。抚军司马是军旅中的幕僚,在战乱频繁的年代从军,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志存高远的人。

他曾经有过什么作为,我们已经无法知晓。也许这些并不重要,只要留下一本《洛阳伽蓝记》,按照曹丕的说法:立德、立功、立言。无论世事怎样变迁,在经历一千五百年之后,让我们透过他的文字,依然能够看到那个时代,就足以名垂千古的了。

 

 

2、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古都洛阳像一个如夫人,曾十三次作为古代的都城。

在唐朝以前,那些帝国创业的开国者们,都喜欢把长安作为最初的都城。帝都长安地处关中险要,有天然崤山和潼关,“进可功,退可守”,最适合作帝国创业的根据地。

而洛阳则不同。虽说洛阳南有洛水,北有黄河和北邙山,洛阳基本坐落在平原之上。洛阳缺乏天然的深沟、壕堑、壁垒、雄关,洛阳无天险可守,在军事上成为最大的遗憾。

所以,那些开国者们,并不看好洛阳。古都洛阳的命运,更多地是作为陪都,无可奈何地沦为“如夫人”的角色。

长安作为帝国首都,但是这位原配夫人太穷。每当帝国繁荣之后,首都的人口随之增加,中央直属机构也跟着膨胀。这时候,都城长安的劣势,也就显现出来。物资的运输,资源的供给,问题就显现出来。

汉、唐时代,长安的经济并不发达。中原地区和华北,占据人口的四分之三,洛阳地处国家心脏地带,经济发达、富可敌国。

这就是为什么,隋炀帝要把洛阳做为陪都?他通过经营洛阳,修建一条贯通的大运河,把江南和华北连起来。这样就可以西通长安,在江南和华北之间,洛阳就处在中间枢纽的位置。

 

北魏道武帝拓跋圭,公元383年建国,到公元398年进入中原;在公元419年,太武帝拓拔焘,统一了中国北方的黄河流域;孝文帝太和十七年(493)迁都洛阳,鲜卑民族统治中原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在孝文帝统治时期,民族矛盾、阶级矛盾日益尖锐,在文明皇太后支持下,孝文帝实施的改革阻力非常大。孝文帝把迁都洛阳作为突破口,经过了漫长而周密周密的谋划。

在太和十七年(493)八月,孝文帝以南伐为名,亲领20万大军挥师南下。军队在抵达到洛阳之后,他利用群臣害怕与南方打仗,想停止向南进军的心理,以停止向南征伐的交换条件,要求以迁都洛阳,那些来自北方的群臣只好答应下来。

“冬十月戊寅朔,幸金镛城。下诏徵司空穆亮,与上书李冲,将做大匠董爵,经使洛京。”“十九年,九月庚午,六宫及文帝尽迁洛阳。”在一番戏剧性讨价还价之后,迁都洛阳才得以成功。

随后,孝文帝任命大臣穆亮,开始修建帝国新的都城洛阳。随着洛阳的建成,洛阳也在宗国历史上,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佛教之都。

 

孝文帝迁都洛阳时,北魏正处于游牧文明,逐步向农耕文明转变阶段。选择都城必须向政治中心,以及文化中心转移,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统治中原,以期早日实现统一中国的梦想。

孝文帝知道:国家兴自北土,迁都平城之后,国家日益强盛。山西平城地处平城,地处山西西北大同盆地。此间为用武之地,不是实施文治,移风易俗民族汉化的理想之地。

洛阳的“崤函帝宅,河洛王里”,这才是孝文帝理想的文治之地。

 

3、

魏晋南北朝时代,在中国知识分子中间,普遍流行着谈黄老、谈庄子、谈周易的“三玄”之风;而在民间,流行着道教与佛教。那个时代,更像欧洲的中世纪,虽然没有超越国界的教皇存在,但是,整个国家处于一种宗教的狂热之中。

从汉朝末年开始,中国经历了将近四百年的社会大动乱。社会动荡不安,宗教则长盛不衰。关于中国人的信仰,历来有“盛世信皇帝,乱世信神仙”的说法。佛教,自从东汉进入中国已来,到唐代这一阶段,进入一个自我发展的黄金时代。

在南北朝时期,佛教在民间的狂热发展,在宫廷与贵族之间,也引起了广泛的响应。可以说,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第一次西风东渐,民族文化第一次大规模遭受了异域文化的涤荡。

 

佛教,是南北朝时期,北魏王朝的国教。

 

北魏拓跋氏起源于嫩江流域、大兴安岭北部嘎仙洞附近。在东汉末年,鲜卑民族乘北匈奴西迁,南匈奴保塞,迅速填补了草原上的空白。鲜卑民族在草原上经历了七代人,到拓跋珪时代,才“分土定居”下来。

鲜卑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要想迅速征服中原,就必须融入中原的文化,同时也必须寻找新的文化支撑点,对汉民族进行宗教与文化上的同化。这时的佛教,不仅是鲜卑族的精神支柱,也代表了当时先进的文化。

 

在草原民族的征战中,北方游牧民族的首领们,从佛教中看到一股神秘的力量。于是,他们请僧侣担任军事和政治顾问,佛教在各游牧民族首领中传播开来。北魏道武帝拓跋珪重视佛教,道武帝从攻占地区挑选出官员,让他们移居北魏的都城平城,并在哪里建造起宏大的佛教寺庙。

拓跋珪本人喜好黄老之术,喜欢通览诵读佛经。北魏的道武帝拓跋珪,和晋室通聘后开始信奉佛教。拓跋珪在对异域文化的学习中,寻找到征服中原的力量就是佛教。

拓跋珪不仅信奉佛教,每当见到沙门时都加礼遇,并利用佛教来收揽人心。他任沙门法果为沙门统,在都城平城(山西大同市)建立塔寺。他的继任者明元帝,也在平城的四方建立佛像,利用沙门来开导民俗。
对于一个草原上的民族,佛教不仅仅是一种宗教,同时它带给这个民族,在知识上、视野上、心理上、乃至风俗文化上的一次变革。
 
拓跋珪的孙子,太武帝拓跋焘“锐志武功”,统一了中国的北方黄河流域。后来,太武帝后来改信道教,并把年号改为“太平真君”。他听信道士寇谦之、司徒崔浩的进言,曾一度禁止佛教。
446年二月,拓跋焘对盖吴内乱用兵,发见长安一所寺院收藏兵器、酿具及官民寄存的很多财物,怀疑僧徒淫乱,并且参与内乱。于是拓跋焘下令,命尽杀沙门,并焚毁经像。在拓跋焘时代,佛教暂时的遭受了挫折。
拓跋焘的毁佛行动,在中国历史上揭开了,“三武一宗之厄”毁佛运动的序幕。
 
拓跋焘毁佛六年之后,太武帝遇刺身亡。他的儿子文成帝(452—465)嗣位,当即明令重兴佛教,寺塔经像渐渐修复。文成帝还以沙门师、后又以凉州沙门昙曜,沙门统并礼以为师。昙曜被任为昭玄都统,于平城西武州山开凿云冈石窟。
北魏文成帝令昙曜开凿云岗石窟时,曾提出了一个特殊的要求:那就是将开国以来的皇帝,刻入佛教造像之中。在云岗第20石窟内,有一尊高13.7米的佛像,宽脸,短脖,宽肩,厚胸,据说这尊大佛就是北魏太祖道武帝。
云岗造像的雄伟与庄严洋溢其中,在云岗总数超过5万尊佛像中,它是其中最大的一尊坐像。这尊佛像具有一种在敦煌莫高窟,不曾见到的强劲力度。在记载北魏历史的《魏书》中可以看到:“太祖明睿好道,即是当今如来”的表述。
北魏统治者企图通过将佛祖,与皇帝融为一体来掌握绝对的统治权。
 
孝文帝(471—499)时代,开始了迎像、度僧、立寺、设斋、起塔,广作佛事,并提倡《成实》、《涅槃》、《毗昙》等佛教义学,师事通晓《涅槃》、《成实》的学者道登。
孝文帝又敬信佛陀扇多,替他在嵩山立少林寺,并给与他经济上的供给。同时,在鸠摩罗什居旧居,建起一座三级浮图,并派人四处寻访鸠摩罗什后裔。
孝文帝还允许了昙曜的申请,令以所掠得的青齐地方的人民,每年输谷六十斛入僧曹做为“僧祇户”,谷物则称为“僧祇粟”,作为灾荒赈饥及寺院佛事之用。又把一些犯了重罪的人和官奴为“佛图户’,以充寺院的杂役和耕作等事。
孝文帝的举措促进了北魏寺院经济,同时也为佛教的大力发展,为社会后来的发展带来了不少流弊。
 
如果说,孝文帝拉开了洛阳国际化的序幕,在宣武帝则迎来了洛阳真正的国际化。宣武帝(499—515),作为新世纪的主人大兴佛教。当时有不少外国僧人来到洛阳,宣武帝建立永明寺,作为异域僧人专修的寺院。
据《洛阳伽蓝记》记载:永明寺房舍一千余间,共住外国沙门三千余人。“时佛法经像,盛于洛阳,异国沙门,咸来辐凑,负锡持经,适兹乐土,世宗故立此寺以憩之。”
当时洛阳的永明寺,不仅是北魏佛学国际研究院,同时也是北魏的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住在永明寺著名佛经翻译家,有昙摩流支、菩提流支、勒那摩提、佛陀扇多等,而菩提流支担任首席研究员。
 
这些不远万里前来的僧人,他们不仅带来了佛教,还为当时的中国带来异域的文化,以及中国最初的国际政治、地理常识、民俗文化,乃至国际性的文化交流。
在永明寺,当时有沙门问异域僧人,南方的国家有怎样的风俗?
南亚僧人拔陀说:“古有奴调国,乘四轮马为车。斯调国出火浣布,以树皮为之。其树入火不燃。凡南方诸国,皆因城郭而居,多饶珍丽。民俗醇善,质直好义,亦与西国大秦、安息、身毒诸国交通往来,或三方四方,浮浪乘海,百日便至。率奉佛教,好生恶煞。”
佛教的交流,不仅开阔了北魏的国际视野,同时,也促进了中西方的文化交流。
一座寺院就是一所学校,一个寺院就是一个宗教研究所。
昙摩流支初到洛阳时,宣武帝不仅殷勤地慰劳;当他在内殿翻译《十地经论》的第一天,宣武帝亲自笔受,给予他以极高政治的礼遇。洛阳著名的石窟寺龙门石窟,(在洛阳城南伊阙龙门山),也正是在这时开始营造的。
 
随着国家对佛教的大力推行,当时佛教事业发展非常迅速。
 

至孝明帝(515—528)时,太后胡氏(世称灵太后)摄政,她在熙平元年(516)营造了洛阳的永宁寺塔,其规模极其壮丽。这座辉煌壮观的九级木塔,用木质结构高达90丈,佛塔上有宝瓶,高10丈,共100丈。

规模如此宏大的寺庙,如此高大的木塔,在我国古代建筑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辉煌之作。

《洛阳伽蓝记》提到,禅宗始祖菩提达摩,初入洛阳看到永宁寺,赞叹道:“年一百五十岁,历涉诸国,靡不周遍,而此寺精丽,阎浮所无也。极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无,合掌连日。

除此之外,她还主持建造了,景明寺七级佛图,冲觉寺的五级佛图等寺院。在伊阙龙门山,也继续修建石窟寺,龙门石窟在北魏建造,先后经历了20多年的时间。
在她兴建永宁寺的同年,她又遣敦煌人宋云,偕崇立寺比丘惠生,往西域朝礼拜佛迹,求取佛经珍本。宋云等历访西域十余国,留居乌场二年,到正光三年(522)冬,获得大乘经论一百七十部回到洛阳。
 
如果,从佛教的角度说,北魏时代社会是相对开放的。其社会开放的程度,不亚于中国封建社会的顶峰唐朝。在当时的洛阳,出家人不仅仅是男人,女性也是当时僧侣的主要人群。
在孝文帝时代,孝文帝建造一所皇家寺院,就在当时宫城西侧,瑶光寺是一个贵族女性出家的场所。在瑶光寺“淑房嫔御,学道之所,掖庭美人,并在其中”,先后有三位孀居的皇后在这里出家。
当时胡太后的姑姑,出身官宦之家,也是在这所寺院出家。正如杨衒之所言:瑶光寺“亦有名族处女,性爱道场,落发辞亲,来仪此寺,屏珍丽之饰,服修道之衣,投心入正,归诚一乘。”
因为女性出家在当时很普遍,在永安三年的“尔朱之乱”中,尔朱兆纵兵大掠,当时有数十个秀荣胡骑,入瑶光寺大肆进行淫秽活动。从此以后,瑶光寺遭到了世人的嘲讽,当时就有歌谣流传:“京城男儿急做鬓,瑶光寺妮夺作婿。”

 

佛都洛阳,只是北魏佛教的一个缩影。胡太后在当权期间,还命各州郡修建五层浮图。一时间,北魏王朝佛教恶性膨胀。

据统计,北魏肃宗神龟元年(518),洛阳城内有佛寺500所;到孝武帝永熙三年(534),竟激增到1367所。在短短的16年之间,洛阳的佛寺增加超过一倍,可见当时佛教泛滥之状。

北魏各州郡佛寺,更是遍地开花,此时已有30000多所,僧尼达200万人。

北魏人口经过孝文帝改革,除了人口的自然增殖外,大力推广“三长制”、“均田制”,以“一夫一妇”,为纳税单位的租调制,三者相互配合之下,在公元520年在黄河流域,及其附近地区的户口,已恢复并超过东汉时的水平。

武定之世,北魏有人口29,016,484人。然而在这些人口当中,竟然有200万之多的僧侣,几乎占人口的十五分之一,其中还不包括“僧祗户”和“浮图户”在内。

出家成为当时的时尚,也是人们逃避徭役税收的一种手段。

据《洛阳伽蓝记》记载:从汉明帝时期,洛阳修建白马寺开始,到晋永嘉(洛阳)唯有寺四十二所。当北魏定都洛阳之后,洛阳庙宇最多的时候,有一千三百六十七座。在《洛阳伽蓝记》中,记录下来的大型寺院,就有八十多所。

洛阳佛教之盛,正如杨衒之所说:逮光宅嵩洛,笃信弥繁,法教逾盛,王侯贵臣,弃象马如脱履,庶士豪家,舍资财若遗迹。于是昭提栉比。宝塔骈罗,争写天下之姿,竟摸山中之影。宝刹与灵台比高,广殿与阿房等状。岂直木衣绨绣,土被朱紫而已哉!

神龟二年(519)八月,胡灵太后和孝明帝,率群臣临幸永宁寺,兴之所致亲自登上九层佛图。当时的后宫佳丽、王族贵戚,都参加了这一庆典活动中。回朝后,催光上《谏灵太后登永宁寺九层佛图表》,谏胡太后身为人主,不可轻举妄动,否则上行下效,将无法制止。

也正是胡太后的大力倡导,佛教在北魏王朝才如此的兴盛。

在晚唐,杜牧曾经写到:“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时代的变迁,让江南的寺院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其实,南朝佛教的盛行,完全不及北魏时代。在北魏迁都洛阳之后,洛阳可以说是中国佛都,在当时也是世界的佛教中心。

 

4、

胡太后佞佛行为,弄得当时天怒人怨。在“北方六镇暴乱”之后,胡太后第二次执政时期,终于爆发和孝明帝之间权力之争。

权力之争最后的结果是,胡太后鸩杀孝明帝,立孝明帝女婴为储君,后来又改立临洮王世子元钊,让三岁的孩子做皇帝。胡太后这场政治闹剧,最后在“河因之变”中,走向了她的人生终点,同时,也开始了尔朱家族专制的时期。

 

在尔朱荣起兵之前,就拥立彭城王世子,元子攸作为新皇帝。

在“河阴之变”后,武泰元年(528年)四月十四日,尔朱荣率领车驾入朝,同时大赦天下,安定政局,改元为建义元年。从此,北魏末年历史上,一位悲情皇帝孝庄帝元子攸,登上了政治的舞台。

元子攸,初为长乐王。后在尔朱荣和元天穆的裹胁之下,登上了帝位。当孝庄帝元子攸进入洛阳,走进太极殿空荡荡的大殿之后,只有尔朱荣、元天穆,迎接他的只有一位大臣散骑常侍元山伟,在拜见新入朝的皇帝。

元子攸组织成立新政权,可是满朝文武被斩杀殆尽,当时洛阳的人们犹如惊弓之鸟。在政变后的一周之内,洛中的局势依然动荡。正所谓“死生相怨,人怀疑虑。贵室豪家,并宅竞窜。贫夫贱士,襁负争逃。”

于是元子攸发出了安民告示:

在“河阴事件”中死亡的公卿,三品以上追授三公,五品以上赠令仆,七品以上赠州牧。人死后,官爵也跟着大肆甩卖,在廉价的爵位之下,总算稳定了政局。

 

在这场政变中,尔朱荣成为最大的赢家。孝庄帝娶尔朱荣女儿做皇后,使持节大将军、开府北道大行台、都督十州军事大将军、总领禁军左右、外加太原王。后来又加上录尚书事,军政首脑一肩挑。

元子攸的傀儡皇帝,当得并不十分顺心。永安二年,元子攸的堂兄弟,北海王元颢叛乱,杀入洛阳,孝庄帝匆忙北逃。北海王元颢永宁寺聚兵,后听说尔朱荣杀奔洛阳,又匆匆向南投奔南朝的萧衍。

永安三年,也就是公元530年四月,尔朱荣平定万俟丑奴,与萧宝夤的关陇叛乱;七月又平定王庆云的叛乱。当时的太原王尔朱荣,功高震主,位极心焦,肆意夺取皇帝的大权。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孝庄帝害怕成为汉献帝第二,于是举行诛杀尔朱荣的斩首行动。

在九月二十五日,孝庄帝谎称生下皇太子,下昭尔朱荣和元天穆晋见,在光明殿孝庄帝手刃尔朱荣。元天穆也为伏兵所杀,尔朱荣世子部落统领同时被杀。下车骑将军尔朱阳代领的二十人同时被杀。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唯独尔朱世隆在山西养病,在关键的时刻逃过了一劫。

尔朱世隆闻讯,带领一千铁骑杀奔洛阳。孝庄帝急忙拼凑三万义勇,决战三天死亡无数,在不分胜负的情况下,尔朱世隆重回太原。

尔朱世隆回太原之后,以晋阳做为首都,另立太原长广王元晔为帝。尔朱家族一门自封八王,同时派尔朱兆举兵,再一次杀向洛阳。可怜天公不做美,当时黄河水浅及膝,尔朱兆偷袭成功,孝庄帝成为尔朱兆的阶下囚。

 

5、

在孝庄帝之后,孝武帝元攸继位。

 

就这样佛都洛阳,一次又一次接受着战火洗礼。在永熙三年二月,佛都洛阳的永宁寺,遭受天火的袭击,大火燃烧了三个月,永宁寺的浮图终于华为了灰烬。

在尔朱荣之后的时代,帝国进入以六镇军官,高欢、宇文泰的枭雄并立时代。高欢接手北方六镇流民之后,成为当时最大的庄家。

在永熙二年,(公元532年)7月,高欢调10万大军,攻打尔朱家族的老巢晋阳,尔朱兆退守北秀荣。在永熙二年(533年),正月尔朱兆自杀,高欢尽灭尔朱氏一族。

 

魏孝武帝永熙三年(534年)七月,孝武帝西奔长安,投奔西安的宇文泰,开始了西魏时代。

永熙三年(534年)十月,高欢入洛阳。高欢为丞相,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见为皇帝。高欢认为洛阳西逼近西魏,南边靠近梁朝边境,于是决定迁都邺城。当皇帝下达诏书,三日后整个洛阳城的居民,在元善见的带领之下,开始了四十万户,百万人口的大行军。

“永熙之变”,迁都邺城。洛阳作为佛都的命运,从此彻底走向了衰亡,但故事并没有到此彻底完结。

 

6、

 

北魏拓跋王朝分裂。东魏和西魏两个割据的政权,双方都企图吞并对方,所以,他们之间不断地发动战争。

公元536年,关中发生灾荒。高欢利用自然灾害,企图消灭一举西魏。高欢分兵三路,自己吞并率领主力,屯住蒲坂造三座浮桥准备渡过黄河;大都督窦泰率马步大军万人,直取潼关;高昂自上洛包围蓝田。

宇文泰利用窦泰,“屡胜而骄”的弱点,出奇兵于潼关左小关奇袭,窦泰全军覆没兵败自杀。高昂也被迫撤出陕西。

 

公元537年,宇文泰率领万余人,攻打下恒农(三门峡市),宇文泰在恒农“就谷”五十余天。高欢再次出兵,派高昂围攻恒农,宇文泰引兵回关。高欢屯兵许原(洛水之南)。宇文泰“沙苑之战”,大败十万东魏军兵。

沙苑大捷之后,宇文泰乘胜攻下河东铺板和洛阳的金墉城。公元538年,东魏大奖侯景攻打西魏,又再次拿下洛阳的金墉城。也就是在这次占领中,候景放火焚烧洛阳城,洛阳城内外官寺民居,所剩者十之二三。

在紧临其后,宇文泰亲率大军救援。候景布阵,北据河桥,南以邙山,宇文泰亲率大军搏杀,中箭坠马,几乎被俘。这时西魏大军赶到,反扑成功,东魏大将高昂被杀,史称“河桥之战”。

在河桥之战以后,高欢亲率精兵七千,从晋阳赶到洛阳前线。这时,西魏金墉城守将弃城而逃,东魏再次收复洛阳城。

 

从公元533年,到公元547年,在这短短的十四年中,东魏和西魏之间,有连续发动了几场战争。佛都洛阳,就这样被战火无情的荼毒,在反复的争夺战、拉锯战当中,一步一步地化为了齑粉。

大战之前的洛阳,一千三百多所寺院,就这样在战火中毁灭。根据《洛阳伽蓝记》的记载,战前的洛阳城内三分之一建筑,属于大大小小的寺院。战火无情,佛都洛阳这座城市,在历史上仅仅存在50年之久。

建筑、佛像、艺术、文明,乃至一个王朝,在顷刻之间,“墙橹飞灰烟灭”。

 

一千五百多年过去了,汉魏时代的洛阳,今天已变成一片废墟。在废墟之上,有农民在那里种田,有农民在那里建房。

生生不息的是一个民族,然而民族的历史辉煌,又在农民的犁耙锄头之下,继续养育着这块土地上的人民。

北魏消亡了,杨衒之的身影,也离我们远去了。这里除了这片废墟,还有那本流传千年,至今仍然为人们喜欢的《洛阳伽蓝记》。

作者:王永贵 阅读() 评论()  编辑 发表于:2008-03-30 14:10
文章评论
  • # re: IT历史随笔: 佛都洛阳祭
  • 真不够意思,光看不回贴。
    | 2008-04-16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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