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金者  在幻灭中远行

兰波，一个纯质的诗人。他用诗歌梦幻般的纯正的意象，打造了他充满生命幻觉的诗歌王国。他的诗歌，在幻觉中诞生；作为诗人，在幻觉破灭后，再一次选择了出走。

十六岁的兰波，在别人的眼里还是一个孩子。十六岁的他，已经登上了巴黎的诗坛。兰波的一生，最重要的五年，是在巴黎度过的。在那里，他迅速地打入巴黎诗坛的主流，由一名文坛新秀，迅速地征服了整个巴黎。

第一次接触到兰波，我还在上中学。当时，现代派文学，还像空气中臭氧分子一样稀少。八四年出版的《西方现代派文学简介》，开创了当时现代派文学研究先河。就是那本资料残缺，观点保守的小册子上，我第一次结识了这位现代派诗人。

在我上大学时，兰波的诗歌还没有完全地介绍过来。那时通过学校图书馆的资料，断断续续地看了一些关于他的文字介绍，知道了他和诗人魏尔兰之间的恩怨。世纪末在网上和留学生们用英语聊天时，有一位网友谈到了兰波，说他很崇拜兰波。我问他是否知道兰波是homosexual（同性恋），他说他不知道。

后来，我在徐家汇的地铁书店，买来一本兰波的诗集。说实话，那两位翻译对兰波的介绍还可以，对诗歌的翻译不敢恭维。译者毕竟是严谨的学者，却不是一个纯正的汉语诗人，无法用汉语准确地表达出原作的风格。对那本旧书摊上捡来的诗集，我并没仔细地阅读就放弃了。

那两位学者介绍兰波的时候，有意在逃避兰波同性恋这一现实。在那本《兰波诗全集》序言里，说兰波的到来，破坏了魏尔兰和新婚的妻子玛蒂尔幸福，而蓝波又怂恿魏尔兰逃离巴黎。只是对兰波和魏尔兰的关系作了简要的介绍。

在以后的日子里，兰波和魏尔兰一起教书为业，各自写各自的诗歌。他们从布鲁塞尔出发，途径比利时的奥斯坦德，在经英国的多佛尔，最后到达伦敦。他们在艰难的日子里，时而与流浪者为伍，时而又参加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

1873年，魏尔兰与家庭关系破裂后，招兰波到布鲁塞尔。魏尔兰对兰波即钟情又依恋，对兰波要分手的念头感到恐惧。魏尔兰用手枪威胁兰波，手枪不慎走火误伤兰波的手腕。魏尔兰被比利时当局判处入狱两年，大是没有介绍半年后魏尔兰才被保释出狱。

有一部同志电影，曾经描写了魏尔兰和兰波的恋情。在杂志上我看到，兰波是一个非常漂亮大男孩，拿着酒和魏尔兰在草地上嬉戏。兰波是否是同性恋，我们今天已经无法知晓，但是魏尔兰的同性恋倾向非常严重。

兰波在完成他的《地狱里的一季》，整理完他的《灵光集》之后，就在诗坛上引退了。引退后的兰波，开始他真正的淘金者的生涯。他先后给荷兰的雇佣军当雇员，给马戏团当翻译，到外企的英国公司当工头，还曾经到埃及和红海地区寻找机会。

他为法国和欧洲的商人做事，贩运枪支倒卖象牙，组织过大型的护镖商队，和出没在非洲丛林的强盗周旋。惊心动魄的战斗，瘴疠和褥热的惨剧，关节炎感染变为毒蛆。伤后的兰波被保镖送回了家乡，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是什么促使十六岁的兰波，三次离家出走？功成名就后的兰波，为什么又退出了诗坛？这和兰波早年的遭遇和所受的教育有关。兰波早年是一个单亲家庭孩子，敏感和好学在学生时代就崭露头角。早期的阅读中，他接触了神秘的西亚文化，确切地说是吉普赛人的文化。

早期的阅读，不仅为他的心灵打开了诗歌的世界，也为他后来的流浪和淘金者的人生追求，埋藏下了叛逆的种子。有一次他闯入叔叔的库房，在那里他发现了许多古旧的图书。幼小的心灵汲取了同龄人无法触及的世界，补偿了他学校教育的不足和时间上的富足。

残缺的家庭，使得他对母亲的专断形成一种隐匿的叛逆。十六岁三次的出走，就是对这种窒息的家庭环境的反抗。就是在那些书里，有古老而又神秘的吉普文化，巫术和炼金术，这为他后来的流浪式的生存，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他象马尔克斯笔下的阿尔加德斯一样，曾经迷恋于吉普赛人的炼金术。追求自由追求财富，追寻神秘的世界，而他的家乡偏远小城查维勒，是一个贫瘠而又充满了资产阶级的气味儿的小城。处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中，对财富的态度，使得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成功。

1870年以后的巴黎，正是普法战争失败，巴黎公社反抗失败以后，社会极端的沉闷的时期。纸醉金迷门阀制度，让一个才华横溢的外省青年，无法寻找到自己在社会中的尊重。诗意的幻觉和追求的幻觉破灭之后，一个穷酸落魄的诗人，无法通过诗歌获取象征社会地位的财富。

兰波终身未婚，除了同性恋的因素以外，最大原因是没有自己财富。贫穷是成就诗人的动力，他要在语言中提炼，比黄金还有珍贵的是一样的语言。贫穷使他和魏尔兰与流浪者为伍，饥饿感和幻灭感弥散在兰波的诗歌中，在烟花般绚烂的幻觉破灭后，诗人唯一的追求就是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