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金算盘成立十年之际的一篇文章，每每读起总有些许感慨和感悟）　　

在过去的十年里，金算盘经历过分家、总工出走、家族企业解体、无牌照生存、无序竞争、二次创业、投资主体变更、口水战等民营高科技企业发展过程中必然遇到的典型问题。

　幸运的是，跟用友、金蝶一样，这些问题并没有在一个集中的时间内爆发，这给金算盘一个个自我革新自我成长的机会。从这个意义上说，金算盘能从300家财务软件公司中脱颖而出，成为行业的领导者之一，有侥幸的成分，也有必然的因素。

　　金算盘十年，遍历了中国软件产业发展的原罪，于此，也有了标本意义。

分家

　　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计算机还是个稀罕玩艺，杨春清晰地记得当时西南兵工局为了搞电算化买了台计算机，并在会计处的大办公室里隔了一个独立的机房；那是台SUN公司出品的、286电脑，显示器是黑白的，打印机的牌子是Brother，这在当时已经属于高档配置。杨春作为机房管理员由此也有了工作环境的根本性变革：窗明几净、专用空调、地上铺有黄色的木地板，每次下班回家，杨春给计算机和打印机盖上黄色的丝绸布时，多少有些小心翼翼。

　　电脑的珍贵和神秘造就了中国电脑市场的暴利。

　　事实上，包括用友在内，计算机普及初期的巨大市场空间无疑让所有的财务软件一开始都靠倒腾硬件做原始积累。而这个市场的低门槛造就了一家又一家新公司诞生。

　　1993年的一天，望着田荣举远去的背影，杨春有些怅然，后仰在他的办公椅上，长抒了一口气。

　　田荣举是金算盘第一个通过公开招聘招来的程序员，他这次向杨春请辞，是想去打理自己创办的大地软件公司(注：田荣举2002年12月底离开金蝶回重庆调养身体，在与杨春的一次朋友聚会中，两人对管理软件的发展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在杨春的诚挚邀请下，田荣举2003年3月又回到了金算盘。十年间，他先后在用友、金蝶出任要职，被称为中国企业管理软件领域的金牌职业经理人之一)。

　　这是一年内第二位重要员工的离去，对于当时只有十来个人的金算盘来说，这个春天有些冷。

　　在田荣举离去之前，金算盘公司的最早创始人周清平已经先期离去。

　　周清平和杨春是在西南兵工系统的同事，都是搞计算机的。1992年底杨春拉上周清平，从兵工系统出来，一起凑了3万块，成立了金算盘。公司最开始只有三个人，杨春、周清平，还有就是杨春的夫人。

　　在对金算盘的官方历史介绍中，对金算盘的诞生有这么一段诗意的描写：

　　“1992年的冬天，中国西部重镇——重庆笼罩在浓浓的寒意之中。位于江北区青龙嘴的一家路边小店在寒风中显得毫无生气，小店的屋顶上，三个烫金的大字——‘金算盘’看上去极不相称，蓝黑的玻璃门挡住了过往行人的视线，行色匆忙的两三个职员进进出出，为小店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大多数电脑公司一样，又一个新生儿——金算盘软件公司成立了。”

　　准确地说，那时的金算盘还不能叫金算盘软件公司，应该叫金算盘研究所。跟同时期的另一位重庆企业家尹明善一样，出于注册资金和手续便捷性的考虑，杨春给金算盘一开始注册的是研究所。

　　不过，1993年，在与杨春清算完自己在金算盘的股份后，周清平自己开了一家电脑销售公司。

　　杨春和周清平分手的理由很简单：当时的金算盘主要的业务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卖电脑，代理的是美国WYSE电脑；另一个是卖财务软件，代理用友的产品。杨春全面负责公司业务，在业务方向上偏软件，而周清平偏硬件，掌控着硬件的进货和分销渠道。由于硬件销售占了金算盘利润和销售额的大部分，因此，分家成为一个必然的选择。

　　好在分家没有影响到金算盘的发展，当时的电脑还依然是卖方市场，一台电脑能赚一两万块，一半的利润，一套用友软件出去也有一半的利润。所以，金算盘成立第一月，就开始盈利，一年下来，杨春发现公司账面上有几十万的盈利。

　　不过，分家让杨春坚定了自己开发财务软件的念头，只有这样，才不会因为合作伙伴的离去而捉襟见肘。

　　从金算盘这个名字可以看出，杨春其实一开始就想在财务软件领域中寻找一些机会。这也足以解释他为什么选择代理用友的原因。

　　在开发自己的财务软件上，杨春也把目标锁定在用友上。

用友黄涛

　　杨春知道用友是在1988年。一家专业性财务杂志上，杨春看到用友公司一个“豆腐块”的报道，杨春清晰地记得，当时那条新闻是把用友作为第一家民营的财务软件公司介绍的。在国有企业待了11年的杨春觉得民营财务软件企业的机会很多。没想到的是，若干年后，杨春自己也成为中国财务软件的传道者之一。

　　杨春当时代理用友做得很大，帮助用友拓展了七八百家客户，在当时的重庆财务软件市场，金算盘开始闯下名号。由于成绩出色，用友也将金算盘的代理折扣从6折调整到5折。1993年，用友开代理会，作为代理商的杨春第一次见到了王文京，给杨春印象深刻的是用友那时的规模已经超过100人，此时的金算盘不到10个人。

　　也就是在这次代理会上，杨春将金算盘软件的代理折扣从6折谈到5折，为此，杨春还专门到王文京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王文京给杨春的感觉是一个思路很清楚，抱负很远大的人。

　　用友希望杨春与其合作，把金算盘关掉，来帮助用友做重庆分公司，为此，后来用友北京分管代理的高少义多次找过杨春，杨春没有拒绝，但也一直没有表态，在杨春看来，用友是个不错的公司，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但金算盘迟早要开发自己的财务软件，他所等待的是一个机会，同时也为这个机会做前期准备。

　　1993年春，重庆海外旅游公司找到了金算盘，要他们帮助开发一套专用的财务软件，整个单子敲下来是18万元人民币。用友当时的版本不能满足客户的需求，必须单独开发。杨春一想，何不从这个专项单子开始做自己的通用财务软件系统呢？

　　对杨春来说，1993年7月1日的新会计制度实施对金算盘是个机会；同时，一年多代理用友的经验让杨春知道一线的用户需要什么；更重要的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杨春脑子内成型，那就是开发Windows下的财务软件。在此之前，市场上的财务软件都是基于DOS的。

　　想法有了，找到合适的研发人员成了关键环节。杨春通过朋友多方打听，一个叫黄涛的引起了他的注意。黄涛1987年毕业于重庆大学计算机软件专业，毕业后分配到重庆电力学校教计算机，教书的任务不是很重，闲暇时间黄涛就回到重庆大学用计算机帮着做一些研究性的工作。当时黄涛做的很杂，计算机辅助设计方面的也做，激光测定仪的数学建模也尝试过，最后大家发现，只要是计算机方面的事情，他几乎无所不能。黄涛同时组织了一个软件发烧友的圈子，大家相互切磋，后来这个圈子也出了不少很优秀的人。黄涛还是重庆第一个通过系统程序员考试的人，这无疑增强了他的业界地位。

　　正规的教育背景、广泛的社会承认、丰富的开发经验以及良好的口碑，让杨春意识到，黄涛是金算盘总工的最佳人选。

　　于是杨春给黄涛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来也巧，那时黄涛完成了自己当年的教学计划，本不应该在办公室待着，按黄涛的话来说，要么在机房，要么在外面做项目，到办公室找他十回有九回空。那天黄涛也是办什么事情才回到办公室。电话里，杨春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想法，并约定改天在金算盘办公室面谈。

　　黄涛当时本来有离开重庆去沿海打工的计划，不过，他听完杨春的想法后开始有些心动。另外，杨春能在办公室找到自己让黄涛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命运的转折，实在是太巧了，太偶然了。

　　第二天，黄涛来到了金算盘在重庆江北的办公室，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两张办公桌，杨春一张，出纳和会计一张，很简陋。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来，杨春跟黄涛讲起了金算盘的远景：做通用的财务软件，做一家能超越用友的公司。

　　杨春给黄涛第一印象是：杨春是一个做事情的人，一个有长远想法的人。杨春给黄涛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找你来，是因为目前有个机会，看有没有大家共同合作的可能性，大家共同来做这桩事。”杨春的坦诚让黄涛感觉到，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而杨春描述的远景让黄涛觉得这是一项有意义的事业。

　　两个人多少有些一见如故，经过半个小时的交流，黄涛当场决定加入金算盘。有意思的是，两位当事人后来在回忆起黄涛第一个月工资有多少时，却出现了两个不同的数字，杨春说是给了黄涛600元，而黄涛回忆当时是约定1000，但最后给了1300。两个不同的数字，说明了黄涛当时根本没计较待遇有多少，从这个角度上说，黄涛也是一个做事的人。

　　若干年后，杨春和黄涛都先后有过同样的感慨，本以为这个目标会在3、5年内实现，但想不到做了十年，也只才完成了一部分。

　　好在为理想做事，十年也有如一日。

牌照

　　加入金算盘后，黄涛马上就投入到重庆海外旅游公司的专用财务软件系统的开发上去了。

　　当时是1993年6月,黄涛组织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4人开发小组，一个是以前在金算盘做兼职的员工，一个是才毕业的大学生，另外一个是临时招聘的，之前在重庆郊县一个厂里面搞技术。

　　封闭地点选择在重庆无线电三厂两室一厅的一套宿舍，当时这里既是办公室，又是机房。晚上工作到凌晨，早上起来继续干。就这样加班加点地干了两个多月，为重庆海外旅游公司的专用财务软件管理系统开发完毕了。

　　由于历史的原因，做财务软件需要申请许可证，许可证分地方性和全国性两种。金算盘要想做自主产品的财务软件，首先要通过重庆市地方财政局的许可。

　　按照当时重庆地方财政局的规定，一套能面向市场的通用财务软件，必须先有4个成功实施的案例。这无疑是一个“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

　　当时重庆市场上通过重庆市财政局鉴定的公司有3家，跟他们相比，金算盘起步要晚上两三年，而且金算盘当时没有通过资格鉴定。对手强大、自己又没有牌照，这无疑加大了当时金算盘财务软件的销售障碍，当时为了让用户接受金算盘的产品，杨春和黄涛甚至帮最初的几家用户到重庆财政局会管处进行评审，帮助用户取得合法使用财务软件的资格。

　　就这样，金算盘又先后艰难地做下其他的3个单子，终于具备了申请重庆地区销售财务软件的资格。

　　这时已是1994年春，对于想取得重庆地区级别许可证，进而在1994年秋中国首届会计电算化成果展登台亮相的金算盘来说，时间并不宽裕。

　　1994年的金算盘不到20个人，遇到申请牌照这样的大事，整个公司都动员起来了。包括专家接待、会场组织以及资料装订都是全民皆兵。

　　一个财务软件的鉴定需要提交的材料很多：需求报告、设计报告、用户说明书、可应用软件，以及该产品所涉及到的科技成果、相关的知识产权和版权登记等等，材料足足装了一箱子。但就在开鉴定会的前一天，大会临时通知说要增加一份新材料，整个金算盘的员工加了一个通宵班，将补充材料进行打印，将原来的材料拆开，再度装订成册。

　　第二天，整个金算盘的员工都聚集在鉴定现场，鉴定一次性通过。

　　那天晚上，在重庆著名的小天鹅火锅店，金算盘全体员工开怀畅饮。

金蝶

　　有了合法的身份，产品上又有自己的特色，杨春和黄涛信心十足地奔赴北京，参加首届全国电算化成果展示会。

　　在那次展会上，杨春见识了北京财务软件公司们的架势和阵仗，感觉自己实在是土得掉渣，而当时发出同样感慨的还有一个叫徐少春的中年人。

　　当时杨春的金算盘和徐少春的金蝶都只租了一个18平米的标准展位，而用友、安易等北京财务软件公司都是独立布展，面积都在100平米以上，不仅面积数倍于金算盘和金蝶，在气势上，也是明显高出一个量级。金算盘和金蝶还只是停留在发宣传资料的程度，而用友们是多媒体推介，有专门的司仪，有持续的活动，很是热闹。

　　不过，金算盘也出尽了风头，尽管位置不好，但金算盘3个金色的1米见方的大字很是引人注目，是全场之冠，据说杨春一行到重庆机场托运行李的时候，这3个大字还差点超重。当然金算盘靠的不只是字大，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现场唯一一家推出基于Windows平台的财务软件公司。

　　从DOS到Windows的跃迁是当时行业公认的发展方向，不过，对于用友等公司来说，由于他们当时的客户都应用在DOS平台下，变还是不变，是一个问题。这无疑给金算盘这些小公司一次机会。

　　金算盘成为这次电算化会议的大赢家，若干年后，金算盘的元老们在回忆起那次展会都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无限留恋的神情。在那次展会上，包括用友在内的各大财务软件公司市场和技术部要员都到金算盘展台“刺探军情”，这变相承认了金算盘作为财务软件准一流厂商的江湖地位。更让金算盘人欣喜的是，不少参展的厂商当即下单，一些经销商也表示要做金算盘的产品，一派购销两旺的场面。甚至在杨春一行回到重庆后，一位外地的客户还追到重庆，要订金算盘的软件，更让杨春们感动的是，这位客户是深入到用友研发部门考察后，做出最终选择的。

　　从不讳言自己第一代产品多少借鉴了用友思想的杨春无疑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恍然间，金算盘一举成名。

　　为此，金算盘做出了一个有些大跃进的举动：拓展全国市场。1995年起，金算盘开始在专业的计算机媒体上做广告，招募代理商，力图建立起全国性的销售网络。

　　广告出去后效果相当明显，金算盘周围聚集起300多家经销商，跨越Windows平台的诱惑力实在是惊人。然而起也快，落也快。由于渠道建设不善，一年下来，金算盘的代理商只剩下100多家。

　　在DOS向Windows平台跃迁中金算盘是先行者，但最大利益的获取者却是南方公司金蝶。也正是靠着Windows一战，“北用友、南金蝶”的叫法响彻云霄，金蝶也借此取代先锋、安易、万能成为用友最大的对手，直至今天，金蝶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规模上与用友抗衡的独立管理软件公司。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金算盘为何没有吃到WINDOW市场的“虫”呢？一个理由是金算盘当时一直没有取得全国性财务软件的牌照，直到1997年10月，金算盘才有合法的全国性销售的资格。不过这个解释并不是问题的全部，事实上，金算盘是Windows财务软件中第二家通过资格认证的，第一家不是用友，也不是金蝶，而是小蜜蜂。金算盘并没有吃后手的亏。

　　那一段时间，整个财务软件行业都是以无牌照生存的状态在发展，不少财务软件在没取得财政部许可前，甚至玩起了文字游戏：“本财务软件通过财政部门的许可。”这里的财政部门指的是地方财政局。用友、金蝶当时拿到的财政部评审文件，也只是DOS版财务软件的。

　　金算盘在Windows一战中落败金蝶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此时的金算盘并不具备走向全国市场的能力，并没有作好相关的准备。在1995年前，金算盘主要的业务敲单都是由杨春和黄涛这两位总字号的人物出面敲，一个做销售，一个做技术支持，整个金算盘并没有一支成熟的销售队伍。同时，当时的金算盘刚刚成为重庆财务软件老大不久，空有逐鹿中原之心，但仍不具备煮酒论英雄纵横天下的实力，就拿服务体系来说，其销售也只局限在重庆。那段时间，杨春们读的最多的是哈佛管理理论这样的书，接受的是大4P、小4P诸如此类的营销理念，边学边用，且战且退。

　　第一次出川战役的失败让当时的金算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杨春和黄涛这对黄金搭档也在公司发展方向上出现了一些重大分歧。

　　1997年10月，在与杨春一起见证了金算盘通过全国性财务软件资格鉴定这一历史性时刻后，黄涛开始去意彷徨。

　　最终，黄涛抱着出去看一看，学习学习的目的去了用友，工作了一年。后来在杨春的说服下，又回到了金算盘。

　　快速扩张带来的市场不利和人事变局让一直处于快车道的金算盘开始放慢了脚步。

　　而蛰伏多年的对手金蝶则多少有些待势而发，最终一举成名也是情理之中。

　　在接受我们的采访时，杨春和黄涛这两位当年的创业者回忆起这段往事时感慨万分：如果当年有经验，如果当年谋划得好一些，能抓住这个机会，那么“北用友、南金蝶”的提法应该是“北用友、南金算盘。”

　　用一个如果的话，整个月亮都可以装在一个瓶子，如果能找到一个比月亮大的瓶子。

东软

　　7月的东大软件园，大片大片的绿地、鲜花、树木环抱着中国版图形状的“同心湖”，水清波静，阳光折射到湖面，点点灿灿、生机无限。银灰色的慧聚塔，仿佛真的汇集了智慧一样，傲然的挺立在湖畔。

　　应东软总裁刘积仁的邀请，杨春来到以风景秀美而著称的东大软件园进行名为考察实为谈判的拜访。这已经是杨春与刘积仁在2000年半年内的第三次会面了。

　　这一年的3月，在东软联盟部蔡鸿宇的引见下，杨春见到了因参加两会而到北京的刘积仁。两人在北京的一个茶楼交换了一下两家公司的基本情况和基本策略。刘积仁给杨春留下的印象是个谦谦君子，大学老师的味道很浓郁。两个月后，刘积仁也专门到重庆参观了金算盘的总部。

　　这次杨春的回访沈阳，可以看做是一种礼节性的行为，但也标志着双方的合作经过两次相互的摸底后进入实质层面。

　　绕着同心湖，杨春的脚步慢了下来，到底要不要跟东软合作呢？

　　经过这几次的相互交往和在业界调查，杨春觉得和如果能与东软进行深层次合作将对金算盘发展有极大的帮助，第一是在资金上，东软作为上市公司，资金比较充裕，而金算盘一直处于自我积累阶段，资金上并不充裕；第二，在业务互补上，东软的产品主要集中在行业软件，而金算盘在通用软件有优势；第三个是东软是家大公司，国际化步伐比较快，国际化的程度也很高，对金算盘这种作坊起家的私营企业在管理上将有所借鉴。

　　事实上，金算盘已经尝到与强手联合发展的好处，1999年，正是接受了电脑报的投资，沉寂多时的金算盘才二度梅开，重新出发。

　　困扰杨春的问题是怎么和电脑报实现双赢。电脑报在金算盘前前后后投了360万，这笔投入让金算盘在组建一只研发团队，发展分支机构等方面奠定了发展的基础。和电脑报提出分手，于情不和；但由此拒绝东软，于理不容。

　　在沈阳回重庆的飞机上，杨春想出个两全的法子，花500万买回电脑报在金算盘的股份，然后再跟东软合作，接受其2000万的投资，让出51%的股份。

　　一个皆大欢喜的局。

　　和东软合作后，东软先派来一个财务总监，后又派来一个行政总监。杨春不觉得存在文化上的冲突，在杨春看来，金算盘本来就是个类家族企业发展起来的，他长期当任总经理，他老婆是财务(后期退出)，需要的就是规范的管理，只有这样，才能脱胎换骨。

　　杨春也没忘规范东软的权利和义务，在具体经营上面，并购后依然以他和他的团队为主导，金算盘虽然不控股，但在大的决策上具有否决权。在投资方向上，明确规定东软不能在跟金算盘重复的领域投资。在东软的解决方案里，必须是捆绑金算盘的产品，等等。

　　东软进入后，金算盘正式更名为东软金算盘，并进行了股份制改造，原有的金算盘公司也更名为风度软件公司。

万能

　　3月的上海，春寒料峭。东软金算盘软件有限公司并购了上海万能软件有限公司，有意思的，由于上海万能在2003年年初已经结业，因此，这次并购并不是并购万能的资产，而是万能的客户。

　　杨春很早就知道万能，金算盘还没做财务软件那阵子，万能就是与用友齐名的财务软件，当时用友是北京市场第一，万能是上海市场第一。在DOS时代，万能是金算盘仰慕的那种大哥级财务软件公司。

　　万能是在1994年电算化会议上知道金算盘，知道杨春的。万能也想转型做Windows版本，但一个是眷恋DOS下的庞大市场基础，多少有些朝三暮四，错失了时机；一个是缺少相关的技术贮备，最终开发出来的Windows版本没有成功。

　　1998年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万能找到金算盘，要金算盘帮它做Windows版本财务软件的OEM。金算盘那时正好也处于相对低潮，自然乐意接下这个单子。金算盘乐于做嫁衣的另一个理由是金算盘当时也没有力量进入上海，能挣一些是一些。按照金算盘和万能的协议，万能拿大头。

　　金算盘就这样帮助万能做了5年，维持了3000多家客户，但这并不能阻止万能的江河日下，2002下半年的时候，当年红极一时的万能已经凋零到10来个人的规模，3000多家客户的维护变成了一个亏本的买卖。

　　作为一个老牌的财务软件供应商，万能的用户众多，而且多为重要客户，如很多区的教育系统、房管所、律师事务所等，对于这些用户，用友、金蝶都希望将之纳入囊中。但金算盘用两点吸引了万能，首先万能的用户用的是金算盘的产品，将来产品的平滑过渡没问题；另外，用户普遍评价金算盘的服务好。因此，最终东软金算盘赢得了万能的芳心。

　　并购万能客户无疑是东软金算盘“得华东者得天下”梦想的一部分，看上去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之前在2002年，他们将产品研发中心的一部分迁入上海，2003年又将斥资打造上海产品设计中心。

　　很显然，金算盘欲先强化华东，再图谋与用友、金蝶再战江湖。为此，金算盘还祭出平台概念，在杨春看来，平台概念对现行的ERP的超越，就像当年的Windows对DOS的超越一样，是划时代的，是能产生整个行业变局的。

　　从成立的时间看，金算盘比用友晚了4年，从销售规模来看，金算盘和用友4年前大体相当。十年来，金算盘虽然没能缩短这一距离，但在自己不断犯错、纠错的过程中，能咬住对手也可算是一种成功。

　　在很多人看来，金算盘在过去十年内所经历过的磨难，是其他任何一个财务软件公司不可比拟的。而值得尊敬的是，金算盘非但没有在这些打击下沉沦，反而借此补齐了自己在市场、营销、管理、资本等方面的短板。

　　这些磨难会不会成为它新一个十年征程中的财富呢？这些因磨难而产生的经验会不会让金算盘打赢这场平台颠覆战呢？在我们看来，这是金算盘在下一个十年里，真正的缩短用友和金蝶之间距离的关键所在。

　　量的差距不可怕，只要质上有保证。

>>后记

　　让杨春对两位对手王文京和徐少春进行比较，杨春毫不掩饰他对王文京的赞赏，在他看来，他跟王文京是一类人。而徐少春和新中大的石钟韶是另一类人。

　　杨春的“人以群分”的标准是是否过分务虚，尽管杨春也承认金算盘的数字也有虚报的成分，但绝对不离谱，而不象一些厂商，报出的数字连他们自己的员工都不信。在杨春看来，南方的一些厂商提出的将服务剥离的说法不足以服人，杨春的逻辑是从这家厂商的解释出发：这家厂商说服务不赚钱，因此要把服务分离出来让经销商帮着做；既然厂商都赚不到钱，那么经销商怎么能赚到钱？要知道，厂商和经销商之间维系的一个根本在于一个利字。这样下去，服务最终成为厂商和经销商之间推来推去的皮球，最终单子敲的越多，客户的抱怨就越多。杨春认为还是自己的平台概念跟市场结合的紧密一些，更加尊重客户的实际需求。

　　杨春和王文京对脾气的一种可能性是与他们出身有关，王文京出身江西上饶，杨春出身重庆潼南，小时候两个人家境都不好，都是苦孩子出身。在杨春的记忆中，小时候上学要走10多公里的山路，自己坚韧的性格其实源于此。

　　杨春和王文京一样，都属于口才不是特别出众那种，温开水，问一句吐一句，特别是在一些场景上，需要记者不断的引导。但当记者把采访笔记整理完，发现杨春的前后逻辑控制的很好，没有一句多余的，也没有出现前后矛盾的说法，和王文京一样，杨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显示出其大智若愚的一面。

　　先后在用友、金蝶、金算盘三家公司出任高管的田荣举在评价三家公司和三位领导人用了“城市英雄”这个词，在他看来，三家公司的风格和其领导人之间，三位领导人和其所在城市之间，有种天然的联系。王文京的稳健从容、徐少春的锐意进取和杨春的耿直坚韧的确形成鲜明对比。

　　杨春不认为金算盘和用友、金蝶有本质的差距，他用围棋打了一个比方，用友、金蝶只是在棋盘上多布了几个棋子而已，水平上大家都差不多，甚至在产品上，杨春认为